經濟觀察報 陳奇杰/文 在英偉達依靠通用GPU芯片賺得盆滿缽滿之際，AI時代新的“賣鏟人”出現了。

12月13日，美國半導體公司博通（AVGO.NDAQ）股價漲超24%，一舉成為蘋果、微軟、英偉達、亞馬遜、特斯拉等巨頭之后的第10家市值達到萬億美元的美股公司，也是繼英偉達、臺積電后第3家市值超過萬億美元的半導體公司。

12月16日，博通股價再次大漲超過11%后，經歷了一波回調，3個交易日股價累計下跌近13%。截至12月19日美股收盤，博通的總市值為1.02萬億美元。

一直以來，博通在WIFI芯片、射頻前端芯片等通信芯片領域處于全球領先地位，以至于有“全球網絡連接中99.9%的數據流至少會通過一顆博通的芯片”的說法。

不過，此次股價邁上新臺階，博通主要依靠的是AI定制芯片（ASIC）和AI網絡連接業務的優勢與潛力。

AI定制芯片的巨大潛力

2024財年（截至2024年11月3日），博通營收為516億美元，同比增長44%，創下歷史新高。從具體業務看，博通的半導體業務營收約為301億美元，同比增長7%；基礎設施軟件業務營收約為215億美元，同比增長181%。

博通CEO陳福陽（Hock　Tan）在四季度財報電話會上表示，博通的半導體業務收入有122億美元來自AI相關收入，公司2024年全年AI相關收入同比大漲220%，這主要得益于XPU（博通對其AI定制芯片的稱呼）和AI網絡連接產品組合。

在博通的財報電話會上，XPU潛在的巨大市場價值也成為分析師們關注的焦點。陳福陽稱，博通下一代XPU為3納米芯片，有望在2025財年下半年為超大規模客戶批量出貨。

今年，博通多次上調AI相關收入的預期。3月，博通預期今年AI將為其帶來100億美元收入；6月，博通將該數字提高到110億美元；9月，博通又進一步將預期提高至120億美元。

這種上調與AI市場持續火熱相關，一些大型云服務商正持續投資大模型，他們需要博通定制的XPU訓練出更智能的模型。

與英偉達的服務不同，博通并不直接售賣AI芯片，而是通過和大廠合作開發AI定制芯片的模式獲得收入。博通不僅參與芯片設計，還為客戶提供關鍵的知識產權（IP）和制造服務。

陳福陽表示，博通已和三家超大規模客戶達成合作，他們已經制定了XPU路線圖，預計將在未來三年內以不同的速度，部署100萬卡XPU集群。預計2027財年，AI相關（XPU和網絡）的可服務市場在600億美元至900億美元之間，博通有能力在其中占有領先的市場份額。這意味著博通的半導體業務營收，將獲得大幅度甚至翻倍的增長。

AI網絡連接業務的重要性凸顯

目前，XPU尚未大規模量產，但AI網絡連接產品已為博通帶來不少AI收入。陳福陽透露，2024財年，博通以以太網為代表的AI網絡連接業務同比增長4倍，增長的趨勢可能會延續到明年上半年。

從去年到今年，博通多次推出AI網絡連接相關產品。如2024年3月，博通宣布已向客戶交付業界首款51.2Tbps（太比特每秒，數據傳輸速率單位）光電共封裝（CPO）以太網交換機。博通光系統部門副總裁兼總經理Near　Margalit當時表示，這款產品將使超大規模企業能夠部署低功耗、高性價比的大型AI和計算集群。

中存算半導體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陳巍告訴經濟觀察報，以太網與交換機產品在大模型的集群計算中能發揮關鍵作用，這是博通的強勢業務。在大模型訓練中，網絡互連能力的重要性已經與訓練芯片本身不相上下。2019年，英偉達以69億美元收購具備無限帶寬技術（InfiniBand）的通信網絡技術公司邁絡思（Melanox），為其芯片構建穩定的大模型計算集群奠定了關鍵基礎。

現在，博通在AI網絡連接領域的強勢已對英偉達造成了影響。一位關注博通的電子行業分析師表示，英偉達三季度業績中的AI芯片出貨量等各種業務都在上升，但AI網絡連接業務卻出現環比下降，正是被博通搶占了市場份額。

陳福陽認為，AI網絡連接在不同量級的AI芯片集群中能產生的價值不同。在10萬個AI芯片集群中，AI網絡連接的價值約為5%—10%，但當云廠商將集群擴張到50萬—100萬個XPU或GPU集群時，該價值將上升到15%—20%。建立更大規模的AI芯片集群也是目前海外云廠商共同的布局趨勢。

基于對AI收入的良好預期，博通認為其AI半導體業務將迅速超過非AI半導體業務，公司將轉向通過劃分AI和非AI收入細分市場來指導半導體業務。

這一點在博通的2024財年第四季度業績中已經初現端倪，其半導體業務在第四季度的 AI收入同比增長150%，達到37億美元，非AI半導體收入同比下降23%至45億美元。

博通收并購策略的轉變

除上述半導體業務外，2024財年博通的基礎設施軟件業務漲幅達181%，這主要來自其完成收購后并表計算機虛擬化軟件公司VMware（威睿）帶來的收入。

陳福陽帶領下的博通以大手筆的收并購和優秀的整合能力著稱。在收購存儲芯片制造商LSI、融合網絡解決方案公司Emulex等硬件公司標的后，2017年按年收入計算，博通已成為全球第6大半導體公司。

2018年，博通曾試圖以1300美元收購高通，擴大其半導體業務。但該行動最終被美國政府喊停，理由是出于對安全方面的擔憂。

在此之后，博通轉變收購思路，開始向軟件服務方面擴張。2018年，博通以190億美元收購了傳統軟件供應商CATechnologies。2019年，博通以107億美元收購了安全軟件公司Symantec。

博通最大一筆收購是2022年以610億美元收購云計算公司VMware，進軍服務器虛擬化市場。在美國科技史上，這筆收購的價格僅次于微軟收購動視暴雪和戴爾收購EMC公司。

收購軟件公司為博通帶來了更多元化的收入，同時也提高了博通的盈利能力，其凈利率從2017年的10%，提升至2022年的35%。去年11月并表VMware后，博通2024財年的基礎設施軟件收入占比從去年的21%大幅增長至42%。2024財年，博通的收入同比增長44%，若排除VMware帶來的收入，博通的全年收入僅增長9%。

被博通收購后，VMware曾經歷一系列改革：收費模式由永久許可證轉向按期付費的訂閱模式；產品由過去8000個最小存貨單位（SKU），精簡為四種核心產品組合。有分析認為，博通的調整將使VMware更加聚焦大客戶。此外，VMware還在全球范圍內進行了大規模裁員。今年6月，據媒體報道，VMware裁撤了中國所有銷售和產品團隊成員，并將國內業務交由唯一授權總代理偉仕佳杰（00856.HK）負責。

收費模式的調整增加了VMware的收入，但也引發了一些客戶的不滿。例如，美國最大的電信服務供應商AT&T就因此直接對博通提出了訴訟。

一位投資人士告訴經濟觀察報，收費政策發改變確實造成VMware一定程度的客戶流失，但是否影響收入，需要看明年的財報才能確認。該投資者投資的服務供應商，正在銷售博通的云服務產品。

ASIC和GPU之爭

今年以來，國內外多家ASIC公司都出現了股價大漲的情況。自8月以來，博通股價漲幅超過48%，擁有相似ASIC業務的Marvell（美滿科技集團有限公司）的同期股價上漲超過59%。

在國內，被譽為“AI芯片第一股”的寒武紀（688256.SH），其AI芯片也屬于ASIC，在經歷被美國列入實體清單的低谷后，今年該公司的股價反而一路走高，8月以來的股價漲幅超過140%。現在，寒武紀已經是A股股價第二高的上市公司，僅次于貴州茅臺（600519.SH）。

這些跡象都表明市場看好ASIC的前景，有望在英偉達幾乎壟斷通用GPU芯片市場的局面下，打開AI芯片的新局面。

一個主要原因在于，英偉達的通用GPU芯片價格高昂，且供不應求，不少科技巨頭都希望探索更多元的選擇。

今年年初，Meta公司創始人扎克伯格曾宣布在年底前向英偉達購買35萬個H100GPU芯片。以當時市場價計算，這批芯片支出將達到100億美元左右，接近Meta去年凈利潤的四分之一。

為避免這種大額支出的長期持續，Meta和谷歌都在自研ASIC芯片，兩家公司也是博通ASIC定制芯片的最大客戶。有分析師預計，谷歌的TPU項目今年將為博通帶來超過80億美元的收入，同比增長125%。

外界猜測，博通的第三家大客戶是字節跳動。今年6月，曾有消息稱字節跳動為削減采購成本并確保高端AI芯片的供應穩定，與博通合作開發ASIC。不過，當時字節跳動回應稱，該消息不實。

摩根士丹利一份最新報告表示，許多投資者認為臺積電的大部分AI半導體代工服務都面向英偉達，但預計到2025年，英偉達的通用GPU將僅占臺積電AI半導體收入的約70%。到2027年，AIASIC將成為臺積電AI收入更重要的貢獻者，占比近25%，英偉達的通用GPU則占比約65%。

同處芯片行業，陳巍同樣關注ASIC芯片的進展。他告訴經濟觀察報，相較而言，通用GPU比ASIC多了用于通用計算的流式多處理器，優點是可以同時用于非AI計算，具備更好的通用性，更適合訓練和碎片化的計算場景。缺點是這些通用處理器提升了GPU的成本。

在陳巍看來，根據目前的市場情況，博通的ASIC芯片主要用于谷歌等大廠的推理應用，降低大模型的推理成本，未來預計會在對生態和通用性要求不高的規劃化推理場景中擠占GPU的份額。

但陳巍也表示，到現在為止，博通公開的AI芯片相關技術主要是3.5D芯片設計和高速互連（包括CPO和交換機），此外其為谷歌設計TPU積累的相關經驗非常重要。但這些技術目前并不足以構成足夠高的壁壘，博通也未透露關于AI生態的關鍵信息。博通是否有機會成為下一個英偉達，要看博通與合作方是否會在生態方面投入巨量資源，這是一個長期燒錢的過程。從開始建設CUDA生態到實現大規模應用，英偉達持續投入了約10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