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即將過去的一年，我們如何講述我們的經歷？怎樣描述我們的生活？我們用什么銘記它？

這些問題的答案似乎都在我們所使用的“語言”中。

語言是記錄事件、表達情感的中介，是人們的思想之痕。而怎樣表達——擇哪一字詞、用哪種語氣、含怎樣的言外之意，則昭示著人們心中對現實生活的認識，對可能生活的期許，對人與人、人與世界諸種關系的理解。從國內國際時政要聞到工業科技新知、從熱門文化事件到大眾在工作之余的休閑與療愈，在時間車輪向前的一年又一年里，這些“流行語”為我們銘記了奮斗和思考的2024年。

擁抱變革：

以開放心態緊跟時代關切

流行語的誕生遠不止出于表達的便捷性和趣味性，它準確深刻地反映著時代的變革，記錄著人們對現實的關切。政策熱點、科技發展成為流行語，本身就是很新的現象。它極大拓寬了人們以流行語關注現實的視野。

“新質生產力”“數智化”“低空經濟”等在2024年成為年度流行字詞，毫無疑問凝聚了人們對新一輪技術變革的期待和洞見，而技術變革帶來的媒介轉型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廣度推動了這些字詞的流行，它們成為大眾跨越空間和時差交流的錨點。近年來，人工智能用于搜索引擎、寫作、繪圖和視頻制作，滲透在工業生產和科技各領域，它的發展情況日新月異，人們已經切身地感受到，不理解“新質生產力”的內涵，似乎就無法深刻理解當代的生產，甚至在知識和思維上，無法成為一個“當代人”。

經過了移動互聯網和自媒體時代，大眾可以隨時隨地，更便捷、更高效、依據自己的偏好精準地獲取科學知識和有關社會、世界的情況。他們跟隨官方和民間賬號的短視頻和直播了解“雄安新區”建設如何實現“智能、綠色和創新”，研究“東風快遞”是如何發出去的，去“珠海航展”云參觀，創作擬人化的自媒體動畫為更廣泛的受眾說明各種航空器的功能、各個國家交易與合作的情況等。新媒介時代的大眾雖然在各自處在他們生活的空間，卻可以在云端共赴國家和社會的大事件，在蓬勃的時代獲得參與感和使命感。

可以看出，相比于上世紀九十年代、新世紀初，“流行語”誕生的早期形態，近年來人們廣為使用的熱門詞匯已不再集中于身邊事、用于日常個人經驗的交流，人們以使用流行語緊跟時代、學習新知，期待做大時代中“在場”的人。當下大眾已擁有更充足的知識儲備、更全面的分析能力，他們更熟練地使用新媒介，與遠方的人以高效的方式、輕松的姿態交流，用開放的心態擁抱未來世界。

解釋自我：

用樂觀態度迎接生活挑戰

在2024年的流行表達中，情感依然是核心的主題。過去數年，全球經歷了新冠疫情等一系列的突發事件，不確定性成為了共同的心理體驗。人們開始重構自己的生活方式，反思過往以增長和進步作為首要的價值追求。

在影視領域，2023年和2024年分別誕生了爆款電視劇《去有風的地方》和《我的阿勒泰》，帶動云南大理和新疆阿勒泰地區成為熱門旅游目的地。“有風的地方”和“阿勒泰”成為當代職場人療愈心靈的理想生活彼岸。曾經被視為典范的都市文化被“city不city”調侃為一種頗具年代感的洋氣感，年輕白領們走向少數民族聚居區、走進大自然，是像《去有風的地方》女主角許紅豆那樣，用2024年的流行語說，去一去“班味”，找回“松弛感”。“班味”說的是日復一日的現代勞動帶給人的疲憊感，白領們失去對工作以外廣闊的生活和情感領域的關注，他們以“班味”自嘲不修邊幅、眼神空洞，實際上是在反思中表達了對重復勞動之外另一種鮮活生活的向往。當然，盡管職場中忙碌的白領們有許多抱怨，他們依然不折不撓，生活往往在艱難的堅持中峰回路轉。這時，伙伴們會贊美他，“偏偏你最爭氣”，共享升級打怪、撥云見日的喜悅。

面對現代生活的多元性和復雜性，在2024年，人們以更寬容的心態給他人和自己以理解和寬容。十六型人格測試（MBTI）悄然興起，盡管十六種標簽遠不能完全概括人的萬千性格，它的價值在于為人們理解行為的差異提供一個生動而科學化的角度。以往被視為缺點的，如不善言辭或一板一眼等個性特征，都得以被視作一種有趣人格的一個側面，對這個側面的明確認知有利于解釋或指點生活中的選擇，促進與他人的有效溝通。與之相伴的，“濃人”“淡人”也在2024年成為年輕人自嘲式地為自己、為他人貼上的形象標簽。“濃人”情感熱烈、精力充沛、充滿干勁兒，善于團結伙伴；“淡人”喜歡穩定舒緩的生活節奏，往往為自己開啟“節能模式”，社交后要獨處“充電”。與之同時，生動復雜的現實生活中還有許多難以一言以蔽之的綜合性形態，年輕人一言以“抽象”蔽之。無論濃人淡人、無論抽象具體，當人們以某種人格標簽理解自己、認識他人時，背后是擁抱差異的豁達，追求一種輕松愉悅的和而不同。

于是，在大眾媒介中，人們尋找到了一些具有鼓舞力量的展現強烈生活意志的偶像。比如在網絡上和生活中，人們欽佩地稱呼那些思路廣、勇氣大，對既定規則和習慣沒有概念的小朋友為“小孩哥”“小孩姐”，贊美他們“新腦子就是好用”。事實上，年輕人也確實以開闊的思路解決現實的生活難題。熟知商業運作的他們選擇“青年夜校”，以更經濟的投入學到更專業的技能；他們關注“銀發經濟”，將自身發展和人文關懷充分融合。

流行語是社會變遷的記錄，是凝聚特定時間一個群體共同情感、共同意識的表達。2024年的我們以鮮活的討論收獲新知、熱議時代發展，在嬉笑和溫情中療愈身心，理解、擁抱他人和世界。引人入勝的話語講述的是我們踏向未來的勇敢腳步。

文：蘇展（北京語言大學文學院講師）

編輯：范昕

責任編輯：邵嶺

來源：文匯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