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詠/文 90歲高齡的謝阿婆獨居在上海普陀區，吃口熱飯是個難題。雖然有老年食堂，但老人走到食堂吃飯很吃力。怎么辦？2024年3月，普陀區上線老年助餐配送數字平臺，這不是政府一手包攬的項目，而是聯手社區食堂、公益機構和專業物流公司各盡其力。普陀區養老服務發展中心主任傅穎說：“它不是政府拍腦袋想出來的，是大家坐在一起謀劃，大家覺得有利可圖，才能繼續推進的。”

她們是家有幼子的媽媽，既要照顧孩子，又要掙錢養家。怎么辦？“媽媽崗”提供了解決這一痛點的鑰匙。作為中山市人社局“媽媽崗”備案的第一家企業，悅辰公司用5年的時間給出了一份試驗樣本，通過提供彈性靈活的崗位，讓年輕母親們得以平衡工作與家庭。該公司董事長沈洋表示，企業在商言商，“媽媽崗”符合對經濟效益的考量。

26歲的林韻，一位右腿截肢者，借助一條智能仿生腿的發力，抵達了攀巖墻的頂點。仿生腿來自杭州“六小龍”之一的強腦科技。它讓這位曾經的運動健將、截肢后卻連行走都畏懼的年輕人，重新站上巔峰。對于殘障人士來說，如果能最大限度地拾起往昔生活，或許能重塑他們未來漫長人生的精神世界。

還有我們沒有寫出來的故事。比如，當心智障礙的孩子長大了，仍然沒有生長出獨立生活的能力，那些逐漸老去的父母，何以托付他們的至愛？當下，不少機構在做托養社區的嘗試。這些年來，對心智障礙兒童的康復訓練和融合教育從無到有，越來越普及，但只有貫穿這些特需孩子全生命周期的照護和支持得到落實，家長才能放下后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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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中國人的急難愁盼，歸納起來無外乎老有所養、幼有所托、病有所醫、困有所扶；如果把視野再拉寬一點，還包括讓年輕人擁有良好的教育機會，努力工作可以獲得更高的收入。讓每一個心懷夢想的人，有奔頭、有干勁，不在無盡內卷中消耗自己，也不因看不見希望而沮喪躺平。它們交織在微末的日常中，看似雞毛蒜皮，卻是老百姓心目中天大的事。所謂幸福生活，不就是具體承載于這些樸實的心心念念中嗎？

讓人民過上幸福生活，是一個國家的頭等大事，也是不容推辭的責任。但是，民生的痛點千頭萬緒、細枝末節，指望國家包攬解決所有的問題，低效也力所不及。

現在，我們看到了商業的力量。企業是市場中最活躍也最有創造力的主體，往往能更敏銳地看到需求，也更靈活地探索解決方案。適老化設備制造商世道的創始人張秀如在2008年回國創業時，發現很多護理床都不匹配老人的實際需求，她在做產品的過程中，堅持在市場調研的基礎上對細節不斷迭代，因為她清楚，如果缺乏足夠的市場敏銳度，研發出來的產品最終只會被淘汰。農業科技公司極飛科技，看到農民手動控制水閥澆灌棉花地耗時耗力，效率低下，研發出一款智能水閥，一個棉農一年就能省下20萬元。這款產品2024年在新疆銷售了2000多套，未來還有更大的市場空間。

這也是給解決問題的行動者們最正向的回報。與慈善行為不同，當商業力量介入到對社會痛點的解決中時，有利可圖是項目可持續發展的前提。在上海的助老配餐實踐中，參與方在解決問題的過程中也反哺了自身的發展。樂揚公益作為老年助餐配送平臺的統籌者，隨著知名度的提高，基金規模隨之擴大，募資額也有所增加；線上平臺建成后，社區食堂可以跨區提供餐食，這意味著生意邊界的拓展。廣東中山嘗試“媽媽崗”的初衷是想盤活閑置勞動力，填補疫情期間引起的用工缺口，幾年實踐下來，卻發現這一舉措反而有助于穩定員工、提高效率，算總賬并不虧。

我們看到了創新的力量。現實中困擾個人、家庭、政府、社會的很多問題，沒有“作業”可抄，這時候最需要的是創新的智慧和勇氣。當那些行動者大膽地突破舊的思維和行為框架的束縛，一切就可能豁然開朗。創新無處不在，它涌現在高精尖的科技前沿，也萌生于細微的日常中。通過對前沿科技的攻關為消費者提供更好的產品是一種創新；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想方設法解決民生痛點也是一種創新。在搭建老年助餐配送數字平臺的過程中，用戶側、平臺側、配送側都遇到了很多難題。傅穎說每一項工作都是顛覆性的，好在問題最終都能解決。

每個人都是美好生活的創踐者，每一寸前行都彌足珍貴。社會是一張交織的網，沒有人是真正原子化的個體。一個著力于研究新科技的工程師，可能也是嬰童的父親，只有安頓好家庭，他才能全力以赴地工作；為獨居老人送外賣的小哥，也將受益于靈活就業群體社保參保的破局。從更廣的意義上說，當每個人在自己的領域把蛋糕做大時，惠澤的是整個社會，不分彼此。

我們身邊有無數這樣的行動者。對于今天的中國經濟和社會來說，他們代表著千千萬萬種可能性。我們擁有怎樣的未來，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我們是否相信他們，相信商業和創新的力量。呵護那些行動者的勇氣，給予他們自由、寬松的探索空間，鼓勵更多的人成為行動者，他們就可能帶給我們奇跡。這是過去幾十年間持續發生的中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