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觀察報 記者 田進 今年全國兩會期間，全國人大代表、萬華生態產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郭興田圍繞著如何進一步優化家裝廚衛以舊換新政策推行提出建議。

自2024年以來，作為經濟增長的“壓艙石”，消費在宏觀政策層面被多次提及。2024年，國家發展改革委聯合財政部提出，統籌安排3000億元左右的超長期特別國債加力支持大規模設備更新和消費品以舊換新。此后，家居、汽車等行業的消費在政策刺激下迎來了高速增長。商務部數據顯示，以舊換新等政策帶動汽車、家電、家裝廚衛等產品的銷售額超1.3萬億元。

為了解以舊換新政策對家裝廚衛行業的影響，去年郭興田陸續前往了九個省份調研、交流。他發現，雖然以舊換新對家裝廚衛行業是一項巨大利好，并在促消費上發揮了重要作用，但由于各地在理解上級意圖、對下宣傳發動以及啟動時點上各有不同，普遍存在重汽車家電、輕家裝廚衛，重材料購銷、輕整體裝修，只補舊房、不補新房，只補本地、不補外地，手續繁瑣、限制過多，工作中銜接不夠順暢等問題。

基于調研結果，郭興田完成了《關于進一步優化家裝廚衛“煥新”政策措施的建議》。在接受經濟觀察報采訪時，他表示，家裝廚衛的潛在消費市場理論上可達每年10萬億元，同時還能大面積維持基層一線員工的穩定就業和收入增加。如果家裝廚衛的“煥新”政策能進一步優化，大家居行業也將迎來輝煌時代。

促家裝消費的堵點

經濟觀察報：促進家裝廚衛的消費為何如此重要？

郭興田：后房地產時代的存量房裝修和局部改造已成為繼購房、購車之后的家庭主要大宗消費。約4億套存量住宅的家裝市場規模，理論上可達每年10萬億元。

通過加大政府補貼與新質生產力相結合的辦法全面激活這一潛力巨大的內需市場，既可有效彌補房地產行業下滑導致的內需缺口，又可帶動下游建材、家具、軟裝、家電、五金等全產業鏈條的可持續發展，同時還能大面積維持基層一線員工的穩定就業和收入增加，會產生不亞于補貼汽車、家電的拉動效果。

只是，許多地方政府工作人員對綠色工業化定制內裝（裝配式裝修）這種新質生產力不理解，主觀上認為家裝廚衛“煥新”存在參與方過多、作業分散、周期較長、信息透明度低、難以有效監管等問題，在推進“煥新”工作上存在一定顧慮，尤其是在推動整家整裝上行動較為謹慎。

經濟觀察報：在調研中，推動家裝廚衛的以舊換新政策主要存在哪些阻礙？

郭興田：通過調研可以發現，部分地區將“煥新”政策福利化，導致補貼范圍“本地化”和“減量化”。

簡單而言，調研發現，許多地區認為補貼非本地戶籍的消費者是一種吃虧行為，因此制定了縮小補貼范圍的“節省”資金辦法。把本應鼓勵整家整裝大額消費變成了補貼建材消費，只補貼本地消費者、不補貼異地消費者。

此外，部分地區推行的以舊換新政策推行還存在只補貼2019年以前竣工且已取得房產證的消費者，而不補貼2019年以后竣工以及尚未取得房產證的消費者；有的地方設置了諸多繁雜的申領補貼條件和程序，包括要求消費者提供身份證、戶口本、房產證等材料，并且必須到現場刷卡、不接受線上支付方式等。把本應對消費者實行全員補貼的范圍縮小到本地舊房所有者。

上述做法與拉動消費的初衷和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的要求不相符，降低了政策的刺激效果。

經濟觀察報：不同地區在推行以舊換新政策時，存在設置補貼對象等差異，這對區域經濟發展將會產生什么影響？

郭興田：據我們調研了解，廣東、湖北等省份能夠精準理解促消費的戰略意圖，推出的措施也很得力，這些省份未對補貼對象設置地域和新舊房限制，對外地消費者通過線上線下渠道在其轄區購買產品且開具發票的，與本地居民一視同仁地給予補貼，快速地拉動了當地企業的產能利用率和全國性銷售額。

但是，上述做法也逐漸形成虹吸效應，導致眾多外省企業開始考慮赴廣東、湖北投資設廠或設立分支機構，更多消費者也愿意到那里付款、開票、采購家裝廚衛“煥新”用品，提高了當地消費品零售總額，進而增加了地方稅收和財政收入。長此以往，可能導致和加劇區域經濟發展的不平衡。

家裝消費的潛力

經濟觀察報：為進一步促進家裝廚衛消費，你認為政策方面可以做哪些調整？

郭興田：首先，需要大力推廣整家整裝模式。整家整裝以及整體廚房、整體衛浴等空間的整體“煥新”對消費的拉動作用遠大于更換部分家具、家電及建材。因此，建議通過輿論宣傳、政策引導、項目示范等多元方式，在全社會大力提倡、廣泛推廣整家整裝和廚衛整體“煥新”模式，引導和撬動更大規模的市場消費。

再者，要持續優化“煥新”政策，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一是在提高消費品換新補貼資金總額的基礎上，進一步提高家裝廚衛“煥新”補貼的資金占比；二是取消對補貼范圍和補貼對象的各種限制。即：將補貼范圍擴大至所有住房裝修和局部改造，不分本地還是外地，不管舊房還是新房，所有個人住房裝修一律享受政策補貼；三是重點鼓勵環保裝修和綠色工業化定制整裝。建議通過政策傾斜，將使用綠色無醛板材裝修的補貼比例設定為高于一般材料物品購置補貼的5%；對采用具有新質生產力特性的綠色工業化定制內裝模式進行整裝，或對廚衛進行整體“煥新”的，在補貼比例設定上再高出傳統裝修模式的5%。

經濟觀察報：在近幾年的兩會中，你持續建議推廣綠色工業化定制內裝模式。相比于傳統裝修，推動推廣這一模式的意義是什么？

郭興田：綠色工業化定制內裝是大家居行業的新質生產力，體現了把傳統家裝行業向綠色化、工業化、數字化、時尚化轉型升級的發展理念。這種模式可以像制造汽車一樣裝修房子，真正實現可持續的綠色低碳和快裝快住。而快裝快住則是有效解決家裝廚衛“煥新”瓶頸問題、激活海量潛在內需市場的“金鑰匙”。

從消費者層面來看，隨著新生代消費者進入家裝消費市場，他們更傾向于一站式解決所有問題。與此同時，柔性定制技術、精益制造水平的提升以及數字化的推進，使綠色大家居產業已經具備了大規模工業化的能力，能為消費者提供個性化定制的整裝產品。

事實上，早在2016年，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大力發展裝配式建筑的指導意見》就明確指出，要積極推廣標準化、集成化、模塊化的裝修模式，倡導菜單式全裝修，促進整體廚衛的推廣應用，滿足消費者個性化需求。這為綠色工業化定制內裝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政策基礎，并指明了未來的發展方向。

經濟觀察報：在采訪中，你提及部分地方政府工作人員擔心家裝廚衛“煥新”難以有效監管，你認為該如何解決此問題？

郭興田：建議完善數字化監管機制。在操作程序上，可借鑒廣東、湖北和信陽、南京、煙臺等地的模式，簡化手續、提高效率。推廣使用家裝廚衛“煥新”共享服務平臺和線上支付方式，確保從商家和消費者申報、選購下單到補貼資金清結算等核心環節的真實完整、安全高效以及全流程監控。

經濟觀察報：隨著以舊換新政策的持續推進，你認為家裝行業將呈現怎樣的競爭格局？

郭興田：一方面，隨著促消費政策的推進，家裝行業將進入新的增長期；另一方面，行業也將不斷分化，呈現出“強者越強”的特點。企業只有真正規范化運作，積極迎接時代變化，深入研究消費者的偏好與行為，才能持續立足于市場。

如果能持續優化“以舊換新”政策，我認為市場將涌現更多大型大家居企業，行業將會迎來一個輝煌時代。我相信，這個時代很快就會到來。